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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泽雄文字客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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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科生与理科生之争  

2012-12-16 15:37:19|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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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国内每个公共交流地带,人们都能看到一场文科生与理科生之间的战争。双方忙于奚落,好像分属两个敌对家族。

在经典的思维分类中,并无“文科生思维”与“理科生思维”之说,在最好的情况下,两者分别对应于艺术思维和科学思维,但当文科生与理科生相向怒视时,他们不会认为对方正在恰当地使用艺术或科学思维。由此,我们也能大致看出问题所在,并对下述场景见怪不怪:通常,总是那些科学思维能力极度孱弱的家伙在鄙夷理科生,总是那些艺术思维能力极度低下的家伙在嘲笑文科生。换言之,他们竞相炫耀的乃是自己略有寸长的技能,竞相嘲骂的则是自己所知不多的领域。因此,尽管嘲骂得很带劲,看上去却像两个这样的人在夸夸其谈,一个独眼龙在强调自己的“一目了然”,另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在表演着“四两拨千斤”。

并非所有争论都会引发文科生与理科生之争,一群高智商的理科生在探讨某个数学难题时,他们不必担心文科生突然杀到,一群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爱好者在争论卡拉马佐夫的性格时,也不易受到理科生的滋扰。话题的专业性与话题的排他性往往是一回事,一个连基础计算机术语都不懂的人,不可能去职业黑客论坛上搅事。可见,一旦出现了双方以“文科傻妞”或“理科呆子”互嘲的争执,所涉内容一定具有某种公共性,争论方式也一定伴随着业余性。

我以为,文科生与理科生之争,无论起因是什么,都不妨将病因归纳成“真善美错位”。粗放地说,人间一切话题都不出真、善、美三项,它们既可以分别对应于科学、道德和艺术,也可以分别对应于真假、善恶和美丑。可以想见,当文科生嘲笑理科生时,他们已然坚信:对方正试图将善恶或美丑问题,偷渡成真假问题。同样,当理科生嘲笑文科生时,他们八成也认为:对方正试图用善恶或美丑问题,来掩盖更为关键的真假问题。文科思维和理科思维是一对粗陋标签,它们只能对应于如此错位的场合——如果标签贴对的话。

我们知道,真善美不是一组平行概念,其排序方式不容颠倒。一个话题可能同时包含真善美三端,或兼含两项,只是侧重点不同。大略而言,真居于优先地位,善不必与真兼容,但也不应与真为敌,正如美不必与真善为伍,但也不应与真善敌对。信仰上帝不是为了排斥科学,而是为了安顿心灵。司法案件的审理通常是一个求真得善的过程,但只要“求真”受到了践踏,善或正义也将失去凭依。

从思维层级上看,理科生思维与文科生思维具有等量的粗陋性,它们同属思维呆板的表征,但说到负面效果,就不是一回事了。当一种论证被贬斥为“理科思维”时,它可能含有拘泥和钻牛角尖的特征,它费劲提供的证据、辛苦罗列的事实,可能被视为琐碎或无关宏旨,但只要对方严守“理科思维”的界限,它就很难表现出更大的弊端。毕竟,无论该理科思维针对的是事实、证据还是推导过程,它是否属实,多是可以检验和复核的,一旦出错,他人也能依照更加规范可靠的方法加以推翻或完善,我们不必担心从中释放出额外毒素。无论科学真理还是事实真相,从来不以悦己娱人为目的,故文明人的基本准则是:永远不要对事实和真相忧心忡忡。

再看所谓的文科思维,就其惯常表现及负面性而言,或许也只是徒增笑料,我们不必夸大其凶险性,但该种思维经由滥用,危害性也会臻于无穷。高举某种自以为正义无比的旗幡,就可能诱使他养成对真理、真相的不耐烦,一旦这个“他”牵连着某种公权力,这份不耐烦还可能制造出巨大灾难。追溯各种社会性灾难的缘由,再试着还原其思维配方,我总能觑出文科思维的特征。比如,再差劲的理科思维也不会推导出“亩产十万斤”的“大跃进”狂热,假如我们一定要为“千万不要忘记阶级斗争”或“帝国主义亡我之心不死”等论断寻找一个思维标签,“文科思维”多半是最贴切的;在我看来,后一个判断已经具备“受迫害幻想”的征兆了。顺着我之前的界定,文科思维一旦趋于恶性化,它总会体现出如下症状:当事实或真相明显不应受到忽视时,论者试图从善恶或正义的角度,将其或轻描淡写,或釜底抽薪。

托马斯·杰斐逊说过:“在一个共和国,由于公民所接受的是理性与说服力而不是暴力的引导,推理的艺术就是最重要的。”结合小文题旨,我也可以把“推理的艺术”暂且替换为“公民理性”。一位成熟的现代公民,当然会对粗陋的文科生或理科生思维看不上眼,但绝不是因为自己正好属于敌对的一方。通常,他已然明了实事求是的重要性和先决性,除了科学理性,他还受过逻辑学的训练,他懂得尊重经验和常识,他对真善美的排序有着清晰体认,同时也视三者的交集为自然。简而言之,他不会存有文科生思维还是理科生思维的机械两分法,更不会加入任一方的战团。

实际上,如果资料充分的话,我们可以在每一位伟大科学家的身上,窥见情感或直觉的力量,正如每一位伟大的艺术家身上,也会闪现出某种理性的秩序。电影《美丽心灵》的结尾,主人公约翰·纳什在1994年诺贝尔经济学奖颁奖大会上说道:“我一直相信数字,不管是数学还是逻辑,都引导我们去思考。但经过终生追求……我发现,只有在这神秘的爱情方程式中,才能找到逻辑的原由。”这个貌似乖谬的说法,含有至深意味。影片还告诉我们,正是一位妙龄女郎当年在普林斯顿大学酒吧里的霓裳一现,诱发纳什发明了奠定其博弈论大师地位的“纳什均衡”理论。这有什么奇怪呢,古希腊人从数字中精确提炼出的“黄金分割率”,不也给予艺术以巨大持久的恩惠吗?然而,固执于文科生与理科生之争,对此定然困惑莫名。

载《南方都市报》201212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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