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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泽雄文字客栈

我用食指蘸着茶水 拼写你失传的名字

 
 
 

日志

 
 
 
 

中国球迷阶级分析  

2005-05-10 16:37:48|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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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球迷有阶级吗?

仪表堂堂的国会议员与衣衫褴褛的流浪汉,正在为同一次进球热血澎湃;年事已高的祖父与蹒跚学步的孙儿,正在为各自球队的输赢打赌;学问滔滔的大学教授与初小文化的外来民工,对一次“传切配合”可能有着完全相同的意见;腰缠万贯的大腕与入不敷出的下岗工人,看完球赛后也钻进了同一家啤酒馆。在球场上,球迷们呼唤着同一个名字,要求换下同一个号码。虽然没有指挥家,“墨西哥人浪”的团体操却此起彼伏得如同一块彩绸,数万人的亢奋迅速融化成一个意志,一种声音。在这个时刻,没人分得清谁是谁,也没人愿意划分,所有的肤色只是一种肤色,所有的语言只是一种语言,所有的人种只是一个人种,它的名字叫“球迷”。

球迷当然不分阶级,因为足球本身无阶级可言。

一场重要的世界杯预选赛可以使两个交战国宣布暂时停火;宗教上势如水火的派别,对足球的狂热如出一辙;两个彼此仇视的国家(如美国和伊朗)可以在世界杯上平等对抗,他们的国家也各有自己的足球迷。区别w仅仅在于,伊朗的球迷多为男性,美国的球迷多为女子。

然而,球迷的确又是各各不同的。差不多每个球迷都会对世界杯上马拉多纳那脚魔鬼的传递、“风之子”卡尼吉亚射入巴西队的那颗钻石打造的进球津津乐道。巴西人十一个天才,被阿根庭一个超级天才瞬间击败,那一刻,足球全部的魅力峥嵘出世:最不可思议的天才加最出人意料的结局。然而,我的记忆却更持久地记住了一位悲伤的巴西姑娘。敏捷的摄影师当时曾同样天才地在围栏边发现了一张美丽的脸,一张巴西姑娘的脸,隔着围栏,她向全球观众刹那间传递了世界上最美丽的忧伤。没有呐喊,没有狂热,只见涓涓清泪沿着她祖国般忧郁的脸庞,潸潸而下。

这样一位球迷,难道会与法国世界杯时制造尼斯惨案的德国足球流氓没有区别吗?同理,我们那些在主队失利后老喜欢将矿泉水瓶扔向球场、对方球员和教练的家伙,与球赛结束后将环境收拾一新的日本球迷,难道会是同一种球迷?让我沮丧的是,日本人在法国这么做的时候,他们的国家队并没有胜利,而且是在一场输不起的程度百倍于我们甲A甲B联赛的比赛中,遭到重创。他们输在了世界杯赛场上。

这提醒我留意,球迷其实也是各各不同的。我们是不是也可按阶级成分,对中国球迷试着做一番“阶级”划分?那么劳驾,就请听我胡扯一通——

贵族型球迷:有这么一种极具中国特色的球迷,他们对甲A甲B懒得看上一眼,对本地球队表情麻木,他们的球迷意识深藏不露,平均每隔四年才苏醒一回。由于中国从来没有得到主办世界杯的机缘,也一直没有提出申办要求,他们便基本上不会在球场上露脸。每隔四年,当那个神圣的足球夏月再次来临,他们突然精神焕发,从此颠倒乾坤,不分阴阳,夜夜守着家里的电视机,打熬起精神,打熬起能量,将所有的工作置之度外。足球对他们就像婚姻,而他们只愿意对那个“蜜月”投入激情,此外的岁月,就柴米油盐地随意对付吧。之所以说这一派球迷具有“中国特色”,实在是因为他们只爱作为艺术的足球,有世界级天才驰骋其中的足球,而中国根本不存在这类足球,不存在这类天才。我们知道,中国最优秀的足球运动员,甚至连亚洲第一流都未必够得上,以至范志毅、孙继海只能在英国甲级联赛(相当于中国甲B)的中下游队伍水晶宫队里为主力身份而努力;中国颇具门前杀伤力的青年前锋李金羽,在法国南锡队甚至都进不了十六人大名单;中国身体素质最好的前锋杨晨,也只能在德国降级热门队伍法兰克福队里施展身手。与意甲赛场上叱咤风云的日本人中田英寿、德甲联赛中偶露峥嵘的伊朗刺客阿里·戴伊,成就实不可以道里计,更别提当年德甲联赛中那位呼风唤雨的韩国人车范根了。

这是一群足球贵族,他们对郝海东都兴趣不大,至于别的在国内一颠三摇的明星,更好像从未听说过。考虑到中国球员的不成器,我们又没法指责他们是在“装蒜”。我们只能遗憾地想:在巴西、英国或意大利,肯定是不会有这类足球贵族的。如果有的话,他们的贵族倾向与中国贵族球迷正好相反:除自己拥护的球队,一律不看别的比赛。

地主型球迷:与贵族型球迷相反,也许除世界杯决赛和有中国队参加的世界杯外围赛之外,这拨球迷从来只愿为本地球队摇旗呐喊。他们不在乎本地球员是否具备有效的进攻体系和优良的脚法,也不介意本地球员是否争气,他们带着锣鼓家什进入球场,不为别的,就为了替本地球队任何一次进攻欢呼,为外乡球队任何一次进攻喝倒彩。这是一群被乡土荣誉感折腾得死去活来的可敬球迷,足球与其说是他们的最爱,倒不如说是他们表达乡土情谊的工具。本地球员他们一个个都倒背如流,外地球员则一概不知。与贵族型球迷最大的区别是,他们一般不太懂得双方的阵势,对直接任意球与间接任意球的区别也不太在行。裁判对主队任何一次判罚,都会引来无尽的嘘声,正如只要裁判对客队球员掏牌,都会被他们不假思索地叫好一样。他们气势汹汹、吆五喝六、兴致高昂地来到球场,玩的就是心跳,吹的就是喇叭。

他们的存在本身,便是对足球魅力的最好回答。我们知道,很少有人愿意欣赏三流的篮球、排球,而足球,只要有本地球队参加,在世界各地都能找到自己的狂热支持者,以至香港这个足球文化非常可怜、足球人口相对有限的弹丸之地,居然也有自己层次分明的各级联赛。足球水平比香港更低的个别东南亚国家,甚至还盛行赌球。别以为他们脚上这点臭活,根本不配对足球产生热情,错了,足球的狂热,与足球水平的高下从来就非同步增长。足球本质上起源于地方,它无须任何理由,就可以构成一个省份或一座城市骄傲的源泉。

地主型球迷,不管你是否瞧得起他们,他们确实构成了球迷的主力。

流氓无产者球迷:地主型球迷走向极端,便可能堕落为球迷中的流氓无产者阶层。这是一些因为对本地球队陷入某种愚忠而把自己人品糟蹋得不像样子的家伙。他们打着“球迷是上帝”的旗号,他们内心认为本地球队必须为自己的一切负责。在中国内地某些赛区,我们经常会在电视镜头里看到一些极不绅士极为痞气的镜头:领先的客队罚角球之时,那位走向罚球区的队员经常会遭到各类器物的袭击。为什么呢?仅仅因为客队领先,仅仅因为客队比你所在的球队具有更好的足球才能或运气,你就可以用矿泉水瓶袭击对方?这份逻辑,恕我直言,既很弱智,又很霸道,事实上还显出内在的无能和虚弱感。这是一些把足球视为发泄物的家伙,他们心比天高,将自己的感受看得凌驾于万物之上。只要球队稍不如意,只要对方球队稍稍发挥得好一些,他们就要咆哮,就要扔东西,就要嚷嚷着下课。他们在球场上的作为已经证明了自身的虚弱,一支球队如果老是置身在如此阴虚的环境下,一般是很难“雄起”的。像英格兰球迷在主队落后两球乃至三球以上而比赛只剩下最后三分钟时仍全体起立为主队鼓掌呐喊的风度,他们可没想过去效法一下。

流氓无产者球迷在世界各国都有,中国的国情似乎是:中国的流氓无产者球迷在人数上往往有着相当规模,在“流氓”程度上,倒又颇符合第三世界的特征。换言之,他们总体素质比英国或荷兰球迷要差不少,但他们中最强蛮的家伙,却又不至于造成英国、荷兰球迷的危害程度。

无业游民型球迷:这是一些将球赛视为第三产业的家伙,他们热爱足球的程度因人而异,但却无一不将足球看成增加收入的财源。如果不把那些花巨资投入足球产业的大亨算入其中的话(我们当然不便将这些大亨看成“无业游民”),他们中最常见的便是足球场外的黄牛和那些兜售喇叭、旗帜的小商小贩。对这些黄牛我们再熟悉不过了,再没人愿意看的球赛,一般也会有此类黄牛现身。在上海我们知道,他们中的前身,假如时光倒流二三十年,他们的形迹会在各类电影院门口出没。那时的电影票可是其贵如油的。公平地说,这拨无业游民型球迷有着光荣的斗争传统,考虑到早年的黄牛一不小心还有可能被派出所收治,他们在这条人生窄道上一往无前的行为,便也颇值得人感叹一番。他们兜售的内容由于具有强烈的时代特征(家用电器购买券、火车票、各类商家礼券、外汇等,视市场行情而定),我们一般很难将其认定为正宗的球迷。举个例子,我好几次从黄牛身上买票时都曾留意他手上剩余的票子,尤其是那几张紧邻我的座位,十次中有九次,坐在球场内的我,边上的座位空着。这表明那位票贩子宁可把球票浪费了也不愿入场观摩。

这就是说,这些表面上为球市繁荣而努力奋斗的家伙,实际上很可能对足球缺乏热诚,如果哪天倒卖球票再也无利可图,他们会掉头他顾,从此不知世上还有足球一物。简而言之,他们只是足球世界的投机分子。

爱国者球迷:这是那些特别易于被诸如当年中国女排“五连冠”伟业陶醉得神智昏昏的爱国者,他们衡量体育的标准,全看其是否有可能使自己的爱国热诚得到满足,而不在乎自己是否热爱、熟悉该项运动。凡是以国家队名义出战的比赛,凡是中国队有望获胜的比赛,他们都不愿错过,即使那场比赛在规格上本不足挂齿。就足球而论,这类球迷是倡导当年“工体不败”神话的幕后英雄,他们中没人愿意回想早年英国一支普通球队(沃特福特队)在北京六比零重创中国国家队的事实,他们宁可这件事从未发生过。

附带提一下,这些球迷表面上体现出可贵的爱国热诚,实际上很可能是球场上的胆小鬼。比如说,他们脆弱的神经很难承受中国队在世界杯预选赛上输给香港、也门的事实,他们更希望看中国队有可能上演射门表演的比赛,如中国队与斯里兰卡、越南、马尔代夫之类档次球队的比赛,他们赛后愿意谈论的不是比赛的精彩程度,而是这场球为什么没有踢成七比零,十三比零。

爱国者球迷的恼人之处在于,他们表面上可敬可佩,实际上却对竞技运动的实质殊为隔阂。他们热爱体育的理由有着明显的似是而非之处,因为当爱国的理由被推到至高无上的程度时,奥林匹克的“费厄泼赖”精神将不复存在。他们没能耐从竞技运动本身去发现价值,只能盲目地将本不必然属于爱国领域的东西提炼、升华到骇人的高度。国家也许会感谢这些竞技体育的外行,真正的球迷则对他们非常不屑。这派球迷的标志性选择是:绝对不看美国NBA联赛,决不为欧洲三大杯赛熬一次夜。

革命家球迷:亦即通常所谓“铁杆球迷”。如果足球是二十世纪最大的全球性宗教,革命家球迷则构成该宗教最狂热的信徒。足球对他们来说早已不是什么怡情养性、排遣时日之物,而根本上就是性命所系。说明白点,足球是他们的信念和理想,是他们的事业和人生价值。他们的日常人生严格遵循各类足球赛季的轨迹,如果经济上能够承受,他们将追随主队的每一次出征,天涯海角,在所不惜。如果经济上不能承受,他们会仅仅为了去国外看主队参加一场意义不大的商业比赛而努力挣钱去。为了足球,他们在单位里讨好领导,在家里取悦老婆。当讨好和取悦无法奏效,他们会立刻换用一种破罐子破摔的脸色,哪怕因此被扣掉一个月的奖金,哪怕回家时有可能被老婆反锁门外,也无所顾忌。就像麻将迷们常会感谢老祖宗居然会发明出这么奇妙的娱乐工具一样,革命家球迷对足球也心存感激和敬畏。足球使他们发现了生命的价值,足球使他们从此不再孤单,不再寂寞,足球使他们永远觉得自己事业有成。他们是球场上的煽动家,啤酒店里的演说家,为了表达对足球的赤胆忠诚,他们会不遗余力地订阅各类足球报刊,以便实时掌握、研究各类最新动态。革命家球迷是电视台体育解说员最危险的敌人,体育记者对他们通常不敢怠慢,他们是一群训练有素的足球人,他们掌握的信息量甚至比球员还多。一位纯粹的革命家球迷,他也许会在墓碑上留下这样一句话:足球使我欢乐,使我忧愁,足球使我没有虚度此生。

多情者球迷:这是一种特殊的让人哭笑不得的球迷,毫无疑问以女孩家居多。记得几年前一家电台曾把上海申花队的球员祁宏请到演播室接受听众电话采访,一位女中学生接通电话后只莫名其妙地说了句“是我吗”,便在电话那头一发不可收地呜呜咽咽起来。可见,所谓“多情者球迷”其实根本不是球迷,她们只是球场上的相思树。对那个黑白相间的玩意,女学生们说不上个所以然,她们走进球场,只为了替高峰喝彩,看张玉宁射门,评论吴承瑛的身材,欣赏区楚良咬口香糖……她们是球场上一群嘁嘁喳喳的快乐鸟,球场因她们五光十色,球员因她们意气风发,但说到足球本身,绝对不可能因她们更具观赏性。多情者球迷往往也极易成为叛徒,当她喜爱的球员身边已有一位佳人时,她很可能立刻离开球场,从此再也不搭理足球。

正如在生活中不同阶级的人往往可以互相转化一样,我这里随意拉呱的若干球迷阶级,也同样处于流变之中,甚至多情者球迷也未必没有成长为革命家球迷的可能。而随着国内联赛水平的不断提高(真的吗?),贵族型球迷也有望与地主型球迷相互勾搭。爱国者球迷虽然在球迷的阶级谱系中地位较低,但又毕竟高出流氓无产者球迷多多。无业游民型球迷属于球迷中真正的“多余的人”,但好像谁又都离不开他:在你没有球票的时候。

1999年5月1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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