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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泽雄文字客栈

我用食指蘸着茶水 拼写你失传的名字

 
 
 

日志

 
 
 
 

在世纪边缘  

2005-06-14 20:10:19|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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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踏上这块土地时
他已经老了

我用手捂住半边脸
像一头跛腿的狼
在人类的视线深处拐弯

在人类的视线之外

一种先天地而生的痛感
使心成为一枝蜡烛
我将持着它走遍人生
我将自顶至踵地焚烧自己
为了在最后的祭献中
获得经久的一瞥

这些围观者,是水
竟是曾孕育我的羊水


我来到这个世界
就已经老了

古铜色的中国
以一种完好无损的苍凉
在头顶悠扬
一顶破旧的毡帽
朝我罩落
身后,那一排排虚脱的眼瞳里
晒着白碜碜的盐

我站在路侧
作为一座落寞的寺院
祈祷苍生的经卷
已被鼠辈搬走

借着月亮的灯油
黄河踽踽独行


一道弥留时的风景
在眼前垒起了石头
世纪风像一群迷途的羊
打我身边走过
躲进绒毛里的麻雀
唧唧地向树梢下的大地
嘘寒问暖

展开我一无所有的胸膛
像拨弹一把古琴
黄钟大吕地走向黄昏
从废弃的坑道里升起黑烟
为我指点前程
一团苍茫的火山云
向无垠的大海默哀

我站在这里,想到诺亚
站在方舟的船头


他们纷至沓来,是唢呐
把时间舞成龙形
一盏酽酽的茶吹送出我的视线
仿佛九万道矫激的羽箭
霎那间沉落大湖

沉默在岸边悄然驻扎
搭上脉门的手,轻摇
嘱咐我保持安静
来自星空的棋声,是滑翔的鸟
衔去我手中的药丸
结痂在额角上的往事
正簌簌地脱落

脱落的还有一杯骸骨
以舞蹈的姿态修炼自身
黑夜撤退了,是谁
在山顶为我喃喃合什?


入定在一个稀薄的时辰
最后的辉光从脸上渐次退隐
也许为了容纳敬意
黑夜开始了寂寥与宏大的过程
森林默默地展开,是手
向更高的沉默谢恩

在我渴望渺小与归顺之际
眼前横陈出巨大的矩阵

来自大地的悲悯
使脚底濡湿,命运打滑
仿佛有一种属于生命的意义
正等待后来者追认
划过舌尖的一丝清凉
品味着世界。如果可能
愿上帝赐福于孤独
捎带着颁示无奈福音


下雨了,常常我们把雨
视为寂寞人生的表达

你默默转动伞柄
打算随这股败退的人流
泅过大街。被塑成石像的诗人
睁着一双词不达意的眼睛
沉入纪元前的冥想
隐隐的雷声继续贯彻着威胁
似乎每一下橐橐的脚步
都纳入了宿命的甬道
有时,观望也是介入
反抗也是追随
刹那间一缕惆怅
亦已被雨点吞咽

那个吮着手指的女孩
也许象征了所有关怀

在世纪边缘


影子,拉我向黑暗
黑暗的是时间

还有心灵,被一种潮湿打动
它孤独的双翼掠过大河
直觉到悠悠前世的阴冷
──我三万年前的童年伙伴
树皮状的风
使两腿间的欲望蔚然成林

站着,向火山祈祷
他们图案优美地列成一排
随急促的铙钹迢迢递下
一根手指砌入砖墙
嘿嘿──好一副牙齿
冲我直笑

躺下,看岁月晒成石头


我凫出水面的一对鱼眼
感受着日落
所有的情怀随大洋无限
夕光下我的影子
如一滩碎星
浮沉于波涛之间

我已忘却前身

那时的海水更蓝
略略有点咸
请相信,以自然的眼光
昨天更美
一片纯粹的辉煌照耀
──洪水是以后的事
人类是火山的喷发物

你们都忘却了前身


风雨无常,我的本命星
是一只落难的狗
吠叫在宝瓶座下
他人的星宿向我远离
以一副尿急的神情
在头顶张皇、蠢动

长成于新生代的琥珀
于今演化成文明人的龋齿
我们失落了什么?
寻寻觅觅
我们得到了什么?
冷冷清清
谜底镶嵌在埋有暗镖的铁门上
呶,在你身后

我端着自己的视线
像端平一碗圣水


屋檐,一顶压上眉骨的草帽
为我选择了一种角度
以同心圆的方式,生命
向四方俯冲
被分割成三十三重的天空
是透过百叶窗的阳光
在身上留下道道鞭痕

因为皇上有着畋猎的爱好
我们便有着奔窜的习惯
在充满芥末味的车厢里
回避一双双入定的眼神
孤独是一件编了号的囚衣
套上我入冬的身体
我听到影子的叫声

落入鬣狗视野的小鹿
优美地走向池塘

十一
就这样沦为长夜人,我们
谛听大河结冰的声音
下巴上的胡须长成一道门帘
使沉默有了倾诉的意味
无意中吞入喉咙的一只苍蝇
——罪过罪过
八成已进入城隍的世界
肋骨森森,支撑着生命的大殿
生殖器像一座无人过问的古钟
蝇翅在上面刻下祥云
就这样坐着,从凹陷的眼眶里
伸展出一面幡旗
风,这唯一的吊客
拂去了案桌上的祭果
经验在锅盖上咝咝吐着热气
——是那种水煮花生的味道
我们关上门,听任乌鸦
收拾星光下的世界

十二
他们将生命托付给芬芳的玫瑰
高楼托付给瓦砾
血托付给泥土
狺狺的犬吠被牵引向太空
成为一代新的移民
模制成累累青砖的空间
挡住了云,太阳也戴上墨镜
以持续的阴霾介入哀悼

人间还是鬼域
原只在大地的一念之间

谁还在淘洗人类的遗言?
我们是一只同样的虾
被同一只大锅蒸煮
我们幸免了吗?
以色列人的《耶利米哀书》
已经传遍了世界

十三
最初,我学着利用眼泪
收集人间的蹉跌
在母亲丰润的怀里偷听
一个会叹息的大地
偷听海。我这样长大
像一本被人随意翻动的读物
而未来是一个出远门的男人
搭着包袱在窗外走远

闪出门角的女人
幽幽地和我默然相向
她的眼睛像一架高倍望远镜
指示我一片谵妄的星空

我常愿被一块黑布突然罩住
被拽离,或轻轻地放倒
我希望找到一个这样的借口
可以无羞地容忍中国

十四
他们在冰封的河面上滑行
当太阳疏散了黑暗
最后一滴露水在草丛里
滚落成一面透镜
以七彩的光束向黎明呼叫
他们像鸟,在空中变换着队形
啄去每一颗残存的星
骨骼里发出的脆响
鞭打着山谷
他们被制作成X光底片的梦境
已经送上我案头

一具具揪离水面的神

我熟练地套上白大褂
巡视今夜的病房
一切正常,仿佛有一支针管
正在给地球注射玛啡

十五
我被搁置在一个初冬的黄昏
拢进臂弯的猫
以一副垂直的眼神为我切脉
我已备下足够的柴禾
打算身不由己地静观
这个世纪如何被打发
此外,椅垫下还藏有一瓶酒
为了一个莫须有的朋友

无论取乐还是浇愁,不是吗?
都得有个碰碰杯的人

如果你有这样的兴致
喜欢推敲每一种念头的蛋白质起源
或者给星座编上程序
演算八百年后自己的位置
这块大陆向东还是向西飘移
伙计,如果你一睡就是百年

十六
绝望的人正走向广场
走向四月的早晨
一个平和的口吻在上
为所有的生者招魂
倒影中嵯峨的城楼
洒下诗

我们是倒影中人
等待着被点成火把

火把在等待雨

我踱上老卡隆的船头
递上一支烟,没有寒暄
忘川两岸有瞿瞿的秋虫
一路迤逦闪烁
我纳闷死的意境是这般惬意
竹林里隐约出棋声

十七
阳光晃动着湖上的涡沦
在另一个世界,迷醉的亡灵
绽开,似朵朵莲花
童稚的歌声将我们诱引
为了寻找彼岸,不在乎
这个被冻坏的冬天

在冰层下
游向蝌蚪的起点
被先人牢牢缠结的水藻
流露出大写意的韵味
从我胯下缓缓流过
死神是一个小人儿
在一株很大的树上剥着樱桃
阳光晃眼

冰层下的世界
依旧是我们的世界

十八
他走出劳改营的那天很白
城市以一种不变的猜忌
将他打量。每一块踢向路侧的石子
都在释放心底的瘴气
真想随便找个人问问
我这把乱发剃头师傅给不给理?
他想挨到深夜,但拿不准
黑夜是否也在把他等待
十三年了难免得想想
我究竟算不算个人
如果是,我算什么人
他希望口袋里有一枚硬币落地
亮闪闪地正好亮着麦穗

回家吧我的朋友
你老婆老了还在把你苦等
想不开的话请来寒舍一叙
我请你绕过这混充人间的世界

十九
如果离开了幻想
我不知何以为生
如果执着于幻想
我又怎能凑近
这座电源不足的城市

锈蚀的夜粘住钟楼上的指针
一对被梅雨打湿的情人
在庑廊下学着温存
我相信十公里外有一把楠木梳子
正梳理一个绝代弃妇的相思
欢乐是这样来临的
在某个星期三被命名为节日之后
每一根盲肠都进入喜庆的角色

如果喧嚣是真实的
我为什么要平静地面对
第二天那咝咝吐出蛇信的阳光

二十
拥挤在这座荒伧的月台
我们等待过路的列车停靠
有人骂娘,有人忙着打领带
我们等待地球能捎上中国

请不要嘲笑饥饿者的贪婪
在信遍了疯僧妖道九宫八卦之后
他们打算试试运气
想坐上美国佬的牌桌吗?
是的,尽管输不起
想和我较较手腕吗?
是的,为了保证比赛的公平
请先给一块牛排

看看吧,他们是铁笼里的角斗士
还是破笼而出的斯巴达克思
一艘老掉牙的破船
进入了一往无前的西风带

二十一
一抹热烈的斜阳
敷上城市的额头

已经是双眼皮的姑娘,像鱼
游出男人们的眼角
每一对丰隆的酥胸
都在向大街喷洒香水
滞留在桥堍的车队
试图用惶急的喇叭驱散不安
电梯内的乘客同时肃起双手
仿佛在聆听一道裁决
从幽秘的阳台上分泌出脂肪油
一位太太的脚脖因此扭歪
在街的拐角,书生模样的中年人
陈述着对淋病的见解
电视台恐怕搞错了什么
我无意中伸向流动献血站的手臂
播入了当天的新闻

二十二
我们再认一次真吧
从喧嚣的小贩嘴里
抢回这个夜晚
我俩面对面
像一幅寻求照应的对联
嘘──世界已把音量调得很低很低
蕴蓄在眼瞳里的两泓秋水
正彼此倾倒

倾倒的是大海
是雪,遮没你们归去的足迹
在天边合拢
大江的洪峰已进入下游

你慵倦地泡在浴池里
熹微的晨光从你脸上
剥下一层薄薄的蜡

二十三
上帝已咬下了自己的舌根
他的智慧来自那根完好的肋骨
使平静成为真理
一道缄默的目光
冻结了宇宙的意志
每一缕上升的烟都莫知所归
射向太空的响箭
带回的只是崩断的回声
大自然以无梦的景观
领略人类的幻想

也许借助一场车祸
希绪福斯的苦役才能解除

瞧,我那小小的幽默
得到一只土拔鼠的拨弄
他们在炫耀高度的同时
炫耀着对晕眩的感觉

二十四
雅利安人从开柏山口进入印度时
华丽的哈拉帕已经湮没无闻
岩洞里的诸神斑驳成羊皮纸
被史前的风吹得那么诡谲、苍凉
埃及,何人能转述你的辉煌?
他们在绿色的尤卡坦打捞石油
也试图打捞印加帝国的智慧
今天,我们把最好的怀念留给了希腊
泰勒斯,和在军刀下演绎真理的几何学家
东方三圣以垂暮之年向着星宿开拔
——那边的太阳很大很圆吗?
我只能以太史公揣想禹迹的心情
追摹以色列人的逃亡
哦,天空,你是阿拉伯璀灿的地毯
还是庞倍城头经月的硝烟
于是,在沉稳的时间里我听到一种风度
恐怕,我们还得保持信心

二十五
但是,我们都属多余的人

长成在人口过剩的时代
一个个营养不良雄辩滔滔
我们讨厌,像一锅刚刚出笼的馒头
惹来蝇飞蚊舞
谁都知道,夏天已被拉长
直到耗散我们所有的热能
寒冷与兽性将结为伉俪
定在男士们现出女相的那天联袂登台
我们是一群勤快的白蚁
还在加紧啃啮地球

该是给人类树碑立传的时候了
从猿到人继以从人到猿
本是我们自幼熟谙的辩证法
诺查丹玛斯阴郁的目光
已经点燃我的烟头

二十六
我和你顺道走进墓园
在一个神圣的安息日
风多情地摘下片片桐叶
请我写下诗
作为人生一刻的纪念

我们都应该摒弃偏见
那个玩弄过骷髅的丹麦王子
也许正在脚下傻笑
他人的命运已睡去大半
每一块无言的墓碑
都是上苍遗下的约柜
我请求自己的唇吻
对今天的世界道声谢谢

我应该无怨地接受今天
地球已转交给这一代人
幸耶非耶,像那个漂流河中的婴儿

二十七
冬夜,送奶人在街上哐哐地走
被揪离婚床的父亲
以一副名不见经传的眼神远去
翌日的窗花上
残留着迷失的路径
母亲坐在候诊室里
——这里有股卫生得不如归去的气息
等待补牙
在麻醉药射入口腔之际
她平静得像一副口罩

被忘却的还有我
那不胜其烦的童年禁忌
王蓓——十六年后她成了我妻子
站在被整饬一白的月台上
接受母亲的临别嘱咐
在奶奶瘦伶伶的怀里
熬过了整个冬天,很乖

二十八
田野裸露出今年的卦象
母亲的乳头已被榨成一枚干果
无神论的星空也无意揭示
我们惨淡经营的命运
这个民族依旧维持着
心宽体胖的自我感觉
像那个绿暗红飞的鸨娘
依旧漫唱着《仙侣点绛唇》

一种落拓者的诗意
向我盘旋
展示一幅漏水的空间
我要逃避所有的水源
甚至逃离阳光,以拒绝
那使我虚假得有点伟大的影子
也许死是一种解脱
可以卸下耳朵,无闻
追悼会上落英缤纷的谀词

二十九
在我成为诗人的那天
江上浮起大片大片的死鱼
幽灵般的水草
漫上窗沿,一朵吉祥的云
被闪电击杀

也许能踩着这些雪白的鱼肚
过江去
或湮没
看热烈的谵妄归于平静

独坐岸边的你
正被一个生动的倒影所凝视
见到那个竹筒了吗?
它飘来,飘来
在你的脚底打转
──是的,一首诗
和我们共同的命运

三十
欲望是一种出汗的过程
当沉闷的乌云在天边聚合
意欲啮去城楼一角
雷声隆隆,露出带电的牙齿
出于对权力的强烈审美
你唇吻间的喃喃
使脚底汗湿一片

沧海横流,你说
方显出英雄本色

那些年,这个贪恋生命的民族
目睹了铁轨上过多的死者
羁糜他乡的吁叹
家门流浪的生平
她,像一根碧绿的青葱
漂浮在汤碗里
有人狂饮达旦

三十一
我们都长着一对否极泰来的耳朵
却耷拉到肩上,习惯于归顺主人
只要他有着老天爷的脾性
在作尽威福之后
没忘了施舍咱一杯羹
对外路神仙有着一致的敌意
那个浪言忧天的杞人,三千年
依旧倒吊在我们嘴角
不得好死
又是一个赶集的日子
大黑子给刚过门的媳妇
扯了一块红布

再往后就会红火起来
你瞧瞧这天
你掂掂这谷子多沉
没有忧患,三千年
所有的智者都沦为逃犯

三十二
这片生我养我苦我咒我的土地
这个我哭我笑我忧我逃的世界
高高的山梁正彼此压榨
一枚深如古井的眸子
在河边干涸
那里,一座京城曾被活埋

战国鱼摊于掌中
蜷缩成一枚田螺
被死神深深铭记的厮杀
随一面九游白旗飘出城角
像再生的预言飞翔
──是谁家女子?
小红衫吹出袅袅箫音

叨着白羊的虎
悠闲地穿越千年
而我紧随其后

三十三
一代人的前程随一根长长的鱼竿
抛入水中

我们都熟悉水底的世界
一群体形优美的鱼
在季节的潮汛里溯游、洄流
没有音乐,没有岸
黑暗晃动出一枝火折
作为一对情人的誓言

被遗失在母腹里的欲望
在地表漫延出冬日的苔藓
清新的晨雾以一副嘶嘎的嗓音
给心中的思恋添上一段旁白
远离,远离,这烦恼的时间
像一截盲人的手指
抚摸我们饥饿的背脊
谁将吾辈细细端详?

三十四
秋天,我们面临磊落的失败

请不要打扰这个季节
今夜的赌注已押进这杯咖啡
请走开,掸去脸上多余的表情
──它讨厌得像绦虫
从黄卷青灯里飞出另一只蛾子
──可以想象它的博学
业已被秋风拐走
走开吧,让我把自己小心地制成标本
把思想研成粉末
超度所有今夜的亡灵
生命是一种自生自灭的东西
疯狂与理智将埋入同一个洞穴
我们就此安排下秋天

睡吧,我的人民
复活节还很遥远

三十五
我们喝一杯孟婆茶吧

为了抵抗无奈
挂满各式窗帘的长廊里,历史
是烙上臂膊的卡介苗
我就此有了一种文化的属性
可以宽容得像灯笼
以仅有的自知之明戒惕生平
肯定藏在某处的一座镇物
像尖锐的警车在梦里兜风
从密闭的蚊帐里伸出手
哆嗦着摸向药瓶
掠过小窗的月光,展开
一段未亡人的祈愿
恐怕,我已无力将属于明年的往事
晒上六月的阳台

我们喝一杯孟婆茶吧

三十六
我将死于这段音乐

手指在西天轻敲
试图拓下黄昏的遗言
它长长的光线带动了我
使我在进入黑暗之际
猎取到一种辉煌
将要升起的月亮于我有知遇之恩
一种隔山隔水的声音传来
像一个雪人
在我最终忆起的地方
黑夜敞开胸怀
在喃喃的佛号中普渡众生

你静悄悄的目光
掩映出一栋禅房
死亡因此显出几分姿色
有金盏菊相与凋零

三十七
谢谢篝火,它安慰了冬天
在我们料理完后事以后
儿时的秘密也已得到掩埋
黑夜趴伏在低矮的墙垛上
比划着哑语,而篝火似琴
倾听蜿延出一条小径
向更北的北方蜿蜒

身后,有人在搅拌水泥
风的凌逼使火焰有了怯意
影子将不留痕迹地被收拾干净
在汤镬及身的刹那
我完成了最后的表情

谢谢,死亡已不能为我二度加冕
我应该侧身避让,召呼上
那头踊跃的红狐
我希望能带走这个冬天

三十八
是告别的时候了

一支在海底复活的舰队
扯起潇洒的风帆
我的影子已先我而去
也许,我会把穿旧的鞋留下
向童年的窗户击掌三声

妈妈,请原谅我的懦弱
当我不再懦弱的时候
妈妈,请原谅我的坚强
若干年后我会以另一种语言
写下今天,我被打湿的头发
永远依偎着故乡的云

起风了,我的福音书
抛沉在三千年前的海底
也许已经腐烂

1989年9月6日-10月2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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